第 10 章

第二天早上，天气终于放晴了。

江城的雨季，似乎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。

阳光刺破云层，洒在民政局大门前的台阶上。

早上八点五十。

我站在台阶下，看着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。

江屿从车上下来。

他瘦脱了相。

颧骨微微凸起，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穿在身上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。

他没有带司机，是自己开车来的。

看到我，他停下脚步。

隔着几米的距离，我们安静地看着对方。

他头顶的数字还在。

【3648天。】

我笑了笑。

这个数字，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我率先转过身，往大厅里走去。

江屿跟在我身后。

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
大厅里人不多。

办理离婚的窗口前甚至不用排队。

工作人员接过我们的证件和协议书，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。

“都考虑清楚了吗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考虑清楚了。”

江屿站在我旁边。

他的手放在台面上，紧紧地握成拳头。

手背上因为昨天拔针太猛，还留着一片青紫。

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出来。

“拿好，以后各自安好了。”

我接过属于我的那一本。

封面上烫金的“离婚证”三个字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
江屿颤抖着手，拿起另一本。
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本子，仿佛那是什么催命符。

“舒禾。”

他叫住我。

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
我转过头看他。

“其实那天”

他红着眼睛，看着我。

“那天在暴雨里，我把你的毯子给艾桃的时候，我心里有一瞬间，是觉得你太冷漠了。”

他终于说出了实话。

“我觉得你不够善良，不够大度。”

“所以，我想故意冷落你一下，让你学会妥协。”

我听着他的坦白。

其实我早就猜到了。

他的那些偏袒里，除了泛滥的同情，还有一种隐秘的惩罚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我平静地说。

“所以我没有怪你。”

“我只是，不再需要你了。”

我收回视线，转身走出民政局的大门。

外面的阳光很好。

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我走到马路边，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
拉开车门的那一刻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江屿还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，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红本子。

他看着我的方向。

头顶那个曾经让我胆战心惊、患得患失的数字。

在阳光的照射下，渐渐变得透明。

然后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
彻底归零。

消散在空气中。

我坐进车里。

“师傅，去机场。”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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