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他当年跪在沈家列祖列宗牌位前,字字铿锵地起誓:
我陆星寒,此生必护沈婉周全,一生一世一双人,绝无二心。
可一生一世太长。
不过三年,爹爹北征回来,身边就多了一位苏莺莺。
因为怜她是孤女,所以他要娘亲温良贤淑,把最好的主母院让给她住。
因为苏莺莺对花粉过敏,所以他拔了娘亲种了五年的兰花,只为让佳人舒心。
甚至娘亲怀上弟弟后。
苏莺莺一句“小世子与妾身命格相克,若长此以往,必然会折损寿命”,
他便毫不犹豫给阿娘灌了一碗红花。
那晚,娘亲躺在榻上,鲜血染红她的罗裙,哭喊声响彻整个后院。
而爹爹正搂着苏莺莺在前厅听戏唱曲,锣鼓喧天,把娘亲的哀嚎,遮得干干净净。
那一刻,我就知道那个会把我举过头顶,和娘亲一起牵手看烟花的爹爹,没了。
像是怕娘亲再提和离,爹爹一把夺过和离书,狠狠丢进火盆。
火苗窜起,转眼化成灰烬。
他轻叹一声,从前那样温柔地伸手,去抚娘亲的鬓发。
可娘亲偏过头,堪堪避开。
爹爹的手僵在半空,猛地一甩袖,脸色沉得吓人。
“今晚我要带莺莺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夜宴,你把那套织金点翠头面,借她戴戴。”
“不行!”
娘亲还没开口,我已经冲上前。
“那是外祖母留给阿娘的嫁妆,是她唯一的念想,谁也不准碰!”
苏莺莺眼眶一红,泪水说来就来。
“将军,是妾身不配,不该肖想姐姐的东西。”
“是妾身没福气,没这么好的爹娘护着。今日宴会,就让妾身被人耻笑去吧……”
爹爹脸色骤冷,厉声斥道:“沈婉,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?忤逆放肆,毫无规矩!不如从今往后养在莺莺名下,教她何为顺从!”
娘亲脸色一白,强撑着从榻上爬起,死死将我护在身后:“头面你们拿去,别碰阿梨。”
苏莺莺眼底喜色一闪而过,又柔柔弱弱开口:“妾身见识浅,怕在宫宴失礼,不如让姐姐给我做个贴身丫鬟,也好时时提点。”
让正妻给妾室做丫鬟。
这哪里是提点,分明是折辱。
可爹爹,半点犹豫都没有,直接应了。
傍晚,一身粗布丫鬟服被扔了进来。
我看着娘亲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,慢慢套上那身寒酸衣裳,眼泪止不住地涌。
娘亲伸手,轻轻擦去我的泪,将一支温凉的白玉簪塞进我掌心。
“阿梨,娘亲……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。”
“等我走后,你拿着这支玉簪,去塞外找顾云朗,顾侯爷。他是你外祖的亲传弟子,有他护着,你定能平安。”
“只是可惜……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。”
我握着那根玉簪,心如刀绞。
我知道娘亲早已被磋磨得油尽灯枯。
她反抗过,挣扎过,只是每一次,都被更深地推入泥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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