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柳春禾晚上替我拆发髻,边拆边嘀咕:「你得防着那个妃子,她心眼比筛子还多,漏出去的全是坏水,还有,秋猎那回要出大事,皇上身边有人两头下注,你别离得太远,也别站得太近,先看清是谁动手。」
从铜镜里看她:「你还知道秋猎?」
「我知道的多了。」
她说完,又自己找补,「听、听梦里说的。」
柳春禾了手,难得正经一回:「你现在没有别的路,你原先只想离开夫家,安稳过日子,可裴家案子一旦深查,不是你们做了什么,是有人已经把刀架过来了,你不往上走,别人就会踩着你们往上走。」
这话说得难听,却是实话。
裴砚征那些说不清的钱,竟和几家旧勋贵有牵连,连沈家也在名单边上沾了墨。
沾得不多,却够要命。
真等案子砸下来,谁还会听你分辩只是一点边角?
我不想进,也被人推进来了。
没过几日,宫里旨意下来,留我协查裴家旧案。
太后又点了我的名,让我暂代掌礼,帮着梳理宫中几处礼仪旧档。
我却忽然安定了。
躲,已经躲不过去了。
入宫后,我与皇帝接触渐多。
起初只是问话,问裴家旧事,问将军府往来,问那些表面上看着无关紧要的小。
后来,他问得越来越细,连裴砚征平日待人如何,老夫人见谁多说两句、哪位旧部出入最勤,都一一问到。
我答得不快,每一句都掂量过。
我知道,宫里最缺会哭会闹的女子。
撒娇邀宠那套,对有些人管用,对帝王未必。
帝王看惯了笑脸,反倒更在意谁能看懂人心,谁说的是实话,谁又藏了几分。
有回,他单独召见我。
殿中没留几个人,连奉茶的内侍都退远了些。
皇帝看了我半晌,忽然问:「你可恨裴家?」
这问题问得直白。
若我说不恨,显得虚伪,若我哭诉太多,又落了下乘。
我垂眸片刻,回道:「恨。」
他没出声。
我抬起头,继续说:「臣妇恨他们轻我辱我,恨他们拿礼法当摆设,恨他们以为断旁人的骨头,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,只是恨归恨,臣妇更明白,光靠恨,活不成事。」
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皇帝看了我很久,终于笑了。
这是我头一见他这样笑,不敷衍,也不冷。
那一刻我明白,我已经被他真正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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