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没醉!」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转过头来,「谢无祈,你是不是嫌弃我?觉得我粗鄙,是个满身铜臭味的村姑,配不上你这个名满天下的小阁老?」
「别说了!」他突然低吼了一声,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,第一次翻涌起剧烈的痛苦和难堪。
他猛地推开我的手,有些狼狈地转过轮椅想走。
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却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衣领。
月光下,他胸口那些狰狞交错的伤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他浑身一僵,像被烫到一样,紧紧捂住领口,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「你看到了吗?」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绝望,「这就是我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,连走路都要靠别人扶的废物!一个浑身伤疤,像怪物一样的废人!」
「我拿什么看你?穗穗,你年轻,漂亮,有家财万贯。你应该找一个身强体健能保护你能给你生儿育女的正常男人,而不是我这样一个烂在泥里的残废!」
他眼眶通红,死咬着牙,像一只受了重伤拼命把最柔软的地方藏起来的困兽。
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我心疼得快要死掉了。
我走过去,不顾他的挣扎,紧紧抱住他。
「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!」我哭着喊,「你不是废物,你是我姜穗的命!没有你,我早就冻死在破窑厂了!你的伤疤不丑,那是你活下来的证明!谢无祈,我不要什么正常男人,我只要你!」
他僵在我的怀里,呼吸急促。
「穗穗你不懂」他颤抖着手,想推开我。
「我懂!我都懂!」我捧起他的脸,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的唇。
他的唇很冷,带着淡淡的茶香。
他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。但他没有推开我,过了一会儿,他那只完好的右手,缓缓抬起,用力地颤抖地搂住了我的腰。
那一晚,桂花香得醉人。
他终究没有跨过那条线。他只是紧紧抱着我,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,一声又一声地叫着我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贪恋。
「穗穗我的穗穗」
我知道,他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。
他的自尊,他的骄傲,被那场抄家流放摧毁得太彻底。
但他爱我。
我确定这一点,就足够了。
后来的日子,我们心照不宣地更亲近了。
他不让我再干重活,会在我算账累了的时候,替我揉捏肩膀。
会在冬夜里,提前用汤婆子把我的被窝暖热。
我以为,我们就会这样,在这云州城里,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。
直到我二十三岁那年的春天。
先皇驾崩,新帝登基。
新帝是曾经和谢家交好的太子。
登基的第一道圣旨,就是为谢家平反,昭雪冤屈。
寻找谢家遗孤的钦差,带着圣旨和金牌,敲开了我们姜府的大门。
钦差坐在正厅喝茶候着。谢妄站在屏风后,冷着脸没有出去相认的打算。
「谢无祈,你不去接旨吗?」我站在廊柱后面,看着院子里那群金甲玉带的官兵,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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