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是九天上的苍鹰，哪怕折了翅膀，也不该永远困在我这个小小的泥潭里。
他的家族沉冤昭雪，他满腹的经纶，他匡扶天下的抱负，都在等着他。
那天晚上，谢妄依然没有在前面陪钦差，而是来到了我的房间。
他坐在灯下，看着我收拾行李。
「穗穗。」他轻声叫我。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，转过身看他，努力挤出一个笑脸：「我给你多带了几件厚衣服，上京冬天冷。你的腿受不得寒，到了那边，记得找个好太医看看」
「我不走。」他打断了我。
我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坚定：「我让管家去回钦差了，就说谢无祈已经在流放的路上死了。现在活着的，只有云州姜府的账房先生，谢妄。我不去上京，我留在云州陪你。」
我鼻尖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但我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「谢无祈，你看着我的眼睛。」
他抿着唇，看着我。
「谢家满门抄斩的血仇，你不想亲自去宗庙里上一炷香，告诉他们你洗刷了冤屈吗？你十载寒窗苦读，那一肚子治国平天下的学问，难道要一辈子用来给我算那几两碎银子的账？」
「我」他握紧了轮椅的扶手，骨节泛白。
「你去吧。」我站起身，忍着心痛说，「你本就属于朝堂。你留在云州，不过是为了报恩。但我姜穗救你，从来不是为了把你绑在身边当个残废账房。我要你风风光光地回去，做你的谢小阁老。」
「那你呢？」他猛地拉住我的手，声音微微发颤，「你跟我一起走。我娶你，你做我的正妻。」
我笑了。笑得有些苦涩。
「谢无祈，你去上京做你的阁老，我跟你去做什么？做你府里的一个靠着恩情上位的夫人？那些世家贵女会怎么看我？你的同僚会怎么笑话你？说你为了报恩，娶了一个市侩的商女？」
「我不在乎！」他急切地说。
「可我在乎！」我甩开他的手，「我姜穗在云州，是呼风唤雨的姜大掌柜。到了上京你的后宅里，我算什么？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吗？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诰命夫人？谢无祈，我受不了那种日子。」
他看着我，眼底的痛楚那么明显，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。
「所以，你不要我了？」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「我不是不要你。我是要成全你，也要成全我自己。」我背过身，不再看他，「明日一早你就走吧。别耽误了时辰。」
第二天，我没有去送他。
我坐在商行的二楼，听着街道上马蹄声渐行渐远，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傻子。
阿刁在一旁默默地给我递帕子。
「阿姐，你明明那么舍不得他，为什么不跟他走？」阿刁问。
我擦干眼泪，看着窗外繁华的云州城。
「因为我是姜穗。我这辈子，只做自己的主。靠男人的良心活着，太悬了。我要是有朝一日去上京，那也是我姜大掌柜的生意做到了上京，而不是作为谢大人的附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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